沈晚意的身体好像被点了穴一样定住了。
走廊里面顿时陷入了安静。
“意意。”苍老的声音带着些许的哭腔又叫了一声。
那声音不大,却像一根根针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。
沈晚意的母亲出现在楼梯间的门口。
她佝偻着背,一只手扶着门框,另一只手垂在身侧。手指在发抖,嘴唇也在发抖。
一件灰扑扑的棉袄,棉袄的袖口己经磨破了,露出里面泛黄的棉花。
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布鞋,鞋面上全是泥,鞋底磨得一边高一边低。她不知道走了多远的路才走到这里。
“意意。”
她又喊了一声。声音比刚才更轻了,轻得像怕惊扰什么易碎的东西。但在这安静的走廊里,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沈晚意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她没有转身,没有回头。就那样背对着楼梯间的方向,低着头,双手垂在身体两侧,十指微微蜷曲。
肩膀在剧烈地颤抖,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,像一片在暴风雨中摇摇欲坠的树叶。
她不敢转身。她怕转身之后,看到的不是自己想的那个人。
她怕这只是自己怨气太重产生的幻觉。她怕转身之后,那个人会瞬间消失不见。
“意意,妈来了。”
老妇人迈出了一步。脚步很慢,很颤。但她的目光一首落在那道半透明的身影上,一秒都没有移开。
“妈找了你好久。想给你说妈走了。”
走廊里很暗,只有尽头的月光照进来,把她佝偻的影子拉得很长,映在布满裂纹的墙壁上,像一颗被风吹弯的老树。
“可妈找不到你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不是因为走不动了,是因为眼泪模糊了视线,看不清路了。她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,袖口磨破的棉絮沾在满是皱纹的脸上,和泪水混在一起。
然后她又迈了一步。
“后来,妈遇到两个人。”
她一步一步地往前走,嘴里不停地说着,像是在对沈晚意说,也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“一个穿白衣服,一个穿黑衣服。”
“他们说,带妈来找你。”
“妈说好。”
“走了很远的路。”
“过了很多门。”
“到了一个很大很大的庙。”
“哪里有一个人坐在庙里,戴着官帽,留着长胡子。”
“他跟妈说,你受委屈了。”
“他说,妈来晚了。”
“他说,你己经……”
她的声音哽住了。那个“死”字卡在喉咙里,怎么也说不出来。她张了几次嘴,都没有发出声音。最后她放弃了,没有再试着说出那个字。
她走到了沈晚意的身后。
她伸出双手。那双手很粗糙,手指关节粗大。手背上全是老年斑,皮肤薄得像一层纸,下面的青筋清晰可见。
就是这双手种过地、养过猪、洗过衣服、做过工,把女儿从襁褓中的婴儿拉扯成了一个大学生。
它们穿过了那层薄薄的黑雾,轻轻地、像是怕碰碎什么珍贵的东西一样,从后面,慢慢地,环住了沈晚意的肩膀。
触到的那一瞬间,沈晚意浑身猛地一颤。
“妈——”
那个声音碎了。不是正常的说话声,是一种被压抑了很久很久、终于压抑不住的、从灵魂最深处涌出来的声音。像一只受伤的幼兽,在荒野里独自舔了很久的伤口,终于等到了那个会把它抱起来的人。
她猛地转过身,扑进了老妇人的怀里。
“妈——我好冷啊——”
她把脸埋在母亲的棉袄里,双手死死攥着母亲后背的衣料,指节泛白。那件灰扑扑的棉袄很旧,很薄,上面有一股泥土和汗水的味道。那是她从小闻到大的味道。那是妈妈的味道。
“妈——我好痛——”
她的声音闷在棉袄里,断断续续的,像一个在噩梦中惊醒的孩子,哭着向母亲诉说梦里的恐惧。她指着自己的额头,指着自己的双手,指着自己的双脚,指着自己身上那些看不见但真实存在的伤口。
“这里痛……这里也痛……妈,我好痛啊……”
老妇人没有说话。她只是用手轻轻拍着沈晚意的背,一下,一下的。像小时候哄她睡觉一样。
像每一次女儿从噩梦中惊醒时一样。那双粗糙的、满是老茧的手,在沈晚意的后背上缓缓抚过,带着一种只有母亲才有的、无条件的、毫无保留的温柔。
“妈知道。”老妇人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哼一首摇篮曲,“妈都知道。”
“他们砸我的手……好痛……妈,好痛……”
“妈知道。”
“妈,水好冷……河里的水好冷啊……妈……”
“妈抱着你,就不冷了。”
老妇人把女儿抱得更紧了一些。她把下巴抵在沈晚意的头顶,身体微微摇晃着,像抱着婴儿时的她。泪水从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来,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往下淌,滴在沈晚意的头发上。
— 本章 第24章 避风的港湾 来自 此人勿扰 的《白天抓人晚上捉鬼》。灵异022小说网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 —